《暗页》全本免费阅读

上午，乔金山来了电话。他声音发紧：“章老板，今天有车书，我不去拉了。元页那边换了人，不让经我手。昨晚有人来拍我家门，说再帮飞鸿拉货，就把我儿子的事搅黄。”

“他们还说什么？”

“说这行不是你的。说他们知道你有几家下家。叫你以后少管。”乔金山顿了一下，“章飞，我服你。可我也有家。我儿子还在他们眼皮底下。我不敢了。”

章飞没劝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书的事，你别管了。钱的事，你也别放心上。你保自己。”

挂了电话，章飞在柜台后坐了一会儿。小满来的时候，他把后门的划痕指给他看。小满打手语：要不要报警？

章飞说：“还没到。他们只是吓人。真动手，不会只拨锁。”

小满急得比划：那怎么办？

“等。”章飞说，“他们越急，越说明乔金山这条线打到了他们的点。书不往真北路去，数据就不够。数据不够，后面就出事。他们会来找我谈。谈不拢，才会来硬的。”

小满还是担心。章飞让他把后门再锁一道，又给周含章发了消息，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。周含章说：“我下班后去你那看看。你白天别和他们直接起冲突。”

章飞说：“我不起冲突。我只收书。”

嘴上这么说，可他知道，这已经是冲突了。旧书圈从来不是靠嘴分高低的。那些人今天能拨锁，明天就能翻墙。他不能只等着。

他翻出手机，给宋停发了消息：“元页开始急。你那边也注意。刘放那个朋友，最近别碰系统。等我们把东西交上去再说。”

宋停回：“好。你自己当心。”

章飞把手机放下。窗外，天阴得发黄。他走到店门口，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。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风把几片纸灰吹得打转。

那天晚上，章飞没睡。

他在后屋点了一盏小灯，把最近收来的旧书又清了一遍。其实不用清。他知道每一本从哪里来，哪一页有折痕，哪一本的装订线断过。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。人一忙，耳朵就没那么灵。可今晚不行。他总觉得后巷有声音。

十二点一过，风更大了。后门外有几次极轻的响动，像塑料袋被踩住，又像有人侧着身子从窄墙边挤过去。章飞把灯关了，坐在门内，手里握着那根旧门闩。

过了几分钟，他听见一辆电三轮从后巷口经过，速度很慢。车斗里有东西晃动，是纸箱摩擦的声音。章飞透过门缝往外看。昏黄的路灯下，一辆灰绿色电三轮正从巷口缓缓驶过。车上坐着两个人，后斗装满纸箱。方向不是飞鸿旧书店，是朝着元页在真北路的方向。

章飞没动。他认不出那两个人。可他知道，这车书今晚一定会到元页。拦不住。也不需要拦。他要的是另一件事。

三轮过去后，他给小满发了条消息：“这两天别走夜路。”

小满回了个“嗯”。

第二天一早，章飞去了老虫那儿。老虫正在车棚里擦他那辆黄鱼车。章飞把昨晚的事说了。老虫听完，把抹布往车座上一甩：“那些人现在连你的巷子也敢进。反了天了。”

“不是进。是探。”章飞说，“他们想知道我到底收了多少书，藏在哪里。还剩下谁会帮我。”
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
“他们喜欢拉书，就让他们拉。”章飞说，“但书到了元页，不能白拆。我要让里面每一本都变成证据。”

老虫不懂：“怎么变？”

“乔金山给过我几张元页的单子。上面有日期、书主、数量。只要这些书进了真北路，叶脉里就会留下记录。宋停和刘放那边能拉出来。到时候，书主、书、拆损、数据去向，一条线全清楚。”章飞说，“他们以为把书拉走就完了。其实每一车，都在替我记账。”

老虫“嘿”了一声：“你小子，比我想得阴。”

“不阴。只是书不能白死。”章飞说。

当天上午，章飞给宋停打了个电话。他让她和刘放留意叶脉最近几天的入库量。尤其是昨晚那车。如果能拉到对应记录，就说明元页还在继续收书、拆书。口子没关。这对他们举报极其有利。

宋停说：“刘放朋友被叫去谈话以后，账号权限收了。但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入口看。那边叫‘未了仓’。是专门放还没拆的书的。能看到大概数量和来源。没有单本详情。”

“够了。有数量和日期就行。”章飞说，“越新的记录越好。”

宋停答应。她又说：“章老板，最近我总觉得有人在跟我。我去菜场，有个男人总在门口站着。我换了一条路，他还在。不知道是不是元页的人。”

章飞皱眉：“你把你现在住的地址给我。别不放心。我让周含章去看看。”

宋停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把地址发给了章飞。桃浦新村，合租房。章飞把地址转给周含章，让她找片警先留意。周含章回了一句：“我晚上去一趟。”

章飞站在店门口，看着弄堂外的街。天还是阴的，可风里已经有了一点点湿土的气味。要下雨了。

“等这场雨下来，”他想，“很多事会洗得清楚。”

雨是当天半夜下起来的。起先很小，后来一阵比一阵密。章飞躺在床上，听雨打在后屋石棉瓦上，像无数本旧书从高处落下来。他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白天宋停的声音。那个站在菜场门口的男人，像一根从暗处伸出来的线，绷得极细，却越来越近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停。她那么怕，还肯出来。她说“他们查过我的云盘”。说这句话时，她的手指一直在撕纸巾。章飞当时就知道，这女孩不是英雄。她只是被逼到墙角了。人到了墙角，反而敢说真话。

现在，她又被盯上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章飞去了桃浦新村。那地方很杂，六层老工房，楼道里全是电瓶车和旧鞋架。宋停住在三楼靠里一间。章飞到的时候，她刚起来，眼睛有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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